原來嘆氣是這種感覺....
是一種你以為會停止，卻遠比想像中來得深長。
一見到外婆她邊哭邊嚷著我怎麼回來了，這麼遠，很不好意思喔....
我不知道怎麼用客家話回她說我為何要回來的問題，只能握握她的手。
剛嫁到美國的小表妹此時應該更無力吧，
從小就住在外公外婆家，每天都跟他們圍桌吃飯，
卻在這一刻遠在天邊。
我看著法醫報告上寫著"心肺衰竭"四個字，還挺納悶，
畢竟從沒聽過阿公有何心肺問題，
想是在睡夢中過世，前一天也無病無痛的，可能只能一律這樣寫吧。
時間到了，就像沙漏終於灑漏完那樣，倒也是簡單安詳。
葬儀社人員幫阿公著裝完畢後掀開布簾讓我們見他最後一面，
雖是止不住淚水、說不出一句：阿公，我回來了
但也隱約從眼淚中看到那金黃金黃的衣裳，映襯他睡著的臉，如此莊嚴慈祥。
這家的衣服很不錯哩~我邊哭邊想著。
他平時總是穿著白色內衣和綿長褲，戴著厚重的近視老花眼鏡，現在沒了眼鏡，不知道天國看不看電視。
阿公的失智症很有趣，他忘記了孫子輩之後的成員，對於新聞、戲劇節目，任何電視上會播的東西理解力仍舊十分正常，
常常對著電視發表意見，卻對於我們問他的問題相應不理。
"我耳朵聽不見!" 他老是這樣反駁著，但隔個三公尺問他要不要吃小羊羹，倒是答應得挺快。
我急忙地坐下叫表妹教我摺紙蓮花，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邊摺紙邊聽著阿婆跟阿姨把前一天和當天早上的事情說了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道為什麼剛好所有女兒都到了，陪他陪了一整天，阿公一下說要吃東西但又吃不下，一下又說要小便大便，還洗澡，把全身都弄得乾乾淨淨了走的。"我想葬儀社的人應該都受過專業訓練，好會哄喪家，一句
"我從沒看過這麼乾淨走得這麼安詳的" 把老媽阿姨們三姊妹安慰得一副差點想報名參加什麼比賽的樣子.... = =
這難道不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嗎?
只是為何仍舊忍不住問著，可不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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